【情懷與擔當】烙印在南皮大地上的輪椅轍印——講述3位輪友參與南皮縣殘疾人家庭無障礙改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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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障礙智庫
- 發(fā)布時間：2020.01.21
烙印在南皮大地上的輪椅轍印……
——講述3位輪友參與南皮縣殘疾人家庭無障礙改造的故事
為農(nóng)村貧困重度殘疾人家庭實施無障礙改造，這是中國殘聯(lián)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殘疾人一個也不能少”重要指示的具體舉措。中國殘聯(lián)對口幫扶河北省南皮縣殘疾人脫貧攻堅，積極發(fā)掘社會資源，匯集社會資金，動員社會力量，創(chuàng)新性地完成南皮縣殘疾人家庭無障礙改造任務。這也為長江商學院32期2班“長江助行”助力貧困重度殘疾人居家無障礙改造項目和全國首屆無障礙通用設計研修營技術力量的完美合作創(chuàng)造了機遇和樹立了示范，讓資金和技術發(fā)揮最大化效益，成為社會力量共建共享無障礙美好環(huán)境、持續(xù)做好建檔立卡重度殘疾人家庭無障礙改造工作的一個樣板。南皮縣在哪？常住北京的很多人都不清楚。這座離北京不遠但也不算近隸屬河北的一個小縣城，距離北京有260多公里，開私家車去一趟單程也需四個多小時，卻吸引了三位坐輪椅的年輕人多次光顧。他們不是去旅游，更不是去訪友，而是為了完成一項特殊的大愛任務，那就是幫助南皮縣10戶貧困重度殘疾人家庭，“量身定制”家庭無障礙改造。2019年9月，當三個輪椅殘疾人第一次出現(xiàn)在南皮縣城的時候，著實引起不小的轟動。人們驚異地發(fā)現(xiàn)，一輛私家轎車載著三位輪椅殘疾人駛入縣政府的大院。開車的是一位下肢完全不能行動的姑娘，Ｃ5駕照、全自動手動檔、從北京開車到南皮，轎車空間不大卻裝載著三人三輛輪椅三個大背包，同車的兩位小伙伴同樣也是下肢完全不能行動，這一切都讓在場的人驚異不小。人們紛紛上前幫忙，從車上卸下輪椅和背包，扶著輪椅協(xié)助他們移位下車。這種重度殘疾人自駕同車出行的場面、這種扶助輪椅組裝移位的工作，令在場很多人真是從來沒有見過的，也算是開了一次眼界。“你們身體能行嗎，需要別人照顧嗎？”人們不免有些質(zhì)疑地問。“放心！沒問題。”三位坐輪椅的年輕人堅定地回答。開車的姑娘是這個項目負責人名叫唐占鑫，同車而來的是兩位技術人員一位叫陳勇、一位叫楊磊，他們?nèi)硕际莵碜灾袊鴼埪?lián)聯(lián)合清華大學無障礙發(fā)展研究院和福建自強助殘助學基金會舉辦的全國首屆無障礙通用設計研修營，他們正是研修營的無障礙小專家。從殘疾程度上看，他們?nèi)司鶎儆谥w殘疾人中最重的“脊髓損傷”，那看似陽光自信的笑容背后，曾有令人無法知道的苦衷。他們的狀況是胸椎或腰椎以下完全沒有知覺，他們的行動是終身寸步離不開輪椅，他們的生活是連“二便”也毫無感知，出門在外或戴厚厚的尿不濕，或要加入導尿管……自身的情況都這樣嚴重，出門在外困難一定更多、局限一定更多……他們能在這幾乎沒有無障礙環(huán)境的小縣城待下去嗎？能完成他們所要完成的那份特殊任務嗎？從打見到他們起，派來專門協(xié)助配合工作的縣政府、縣殘聯(lián)的工作人員心里就在暗自打鼓。在縣城里遇到的每一個人，也都不約而同“嘖嘖”不停地為他們憫惜或感嘆……
來到河北南皮縣，三位小伙伴對“在家千般好，出門事事難”這句老話有了更深的體驗。他們住在縣城里一個有一條無障礙小坡道的旅館，雖然那個坡道很小很陡，每次進進出出都需要工作人員來協(xié)助，但畢竟還是能進出。客房的衛(wèi)生間不大，門也剛好能讓輪椅進去，里面有很低矮的座便，這個條件對曾是“國家級貧困縣”南皮來說，已經(jīng)是讓他們意外驚喜了。“我們是來工作的，無障礙條件差點也能湊合，比我們想象好多了……”他們這樣安慰當?shù)嘏蓙砼阃黄鸸ぷ鞯娜藛T。他們此行的任務，是配合“長江助行”項目為貧困重度殘疾人家庭“量身定制”無障礙改造。南皮縣是中國殘聯(lián)對口幫扶的重點貧困縣，在中國殘聯(lián)維權部的前期協(xié)調(diào)下，南皮縣殘聯(lián)已做好摸查工作確定了10戶需要無障礙改造的重點家庭。然而，這10戶人家分散在南皮縣的各個鄉(xiāng)鎮(zhèn)，從縣城到郊區(qū)再到60多公里以外，真是十里八村都留下了他們的輪椅轍印。“走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愉快的歌聲在蕩漾……我們的感受可沒有那么美好……”陳勇說。當問及他們在南皮遇到最困難的事是什么時，三人異口同聲地感慨道“沒有平道！”的確，生活在城市里的殘疾人，沒有走過那坑凹不平的泥土路，而且泥土松軟，輪椅一上去輪子就會陷得很深，比起以前去過的海邊沙灘還要難行。即使是開車到了殘疾人家的門口，短短二三十米的土路，也會讓他們無法自主搖輪椅前行，好在有協(xié)助工作的縣里人在身邊，每次陷入低洼的坑里，都會有人幫著連推帶拉出來。利用三天的時間集中采集信息。三天，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緊張了。他們的輪跡遍布南皮大地，一口氣跑完分散在各個角落的10戶需要改造的人家。每到一戶，他們的心里都會感到一種痛楚、一次震撼、一份責任。因為這些家庭沒有起碼的無障礙條件，殘疾人的生活無法自理，一人殘疾拖累全家，家庭生活如雪上加霜一樣沉重。特別是看到同他們一樣年輕，也是因為意外事故造成脊髓損傷蝸居家中的兄弟姐妹，他們更是感同身受、心靈震撼。他們看望困在家中無法自理的殘疾人，傾聽殘疾人的心聲，了解大家的需求，現(xiàn)場考察和測量需要改造的項目，在本上記錄了詳細的數(shù)據(jù)并畫出草圖……入戶、調(diào)研、設計，這幾步說起來容易做起來艱難。對健全人來說可能是舉手之勞，能干凈利索地很快搞定。可對坐在輪椅上工作的小伙伴們來說真的不易不易啊。那每一道門坎、每一個臺階、每一寸移位，都是他們首先要逾越的天塹。“我們在現(xiàn)場遇到的重重困難，正是阻擋殘疾人朋友過正常生活的天然障礙，他們想去廁所自己去不了，想曬曬太陽自己出不去，渴求渴望的眼神一直在我們的腦際中回閃，我們要通過個性化的設計改造，消除這些障礙……”三位小伙伴，三天里從早忙到晚，走家串戶馬不停蹄，掌握了第一手材料，完成了第一階段的考察測量任務……
回到北京，確定下一階段的工作目標，三人便分頭開始行動。唐占鑫根據(jù)項目協(xié)調(diào)各方做出預算、向長江商學院項目組和中國殘聯(lián)維權部匯報實地考察情況；陳勇根據(jù)現(xiàn)場考察確定每一戶改造的項目，畫出平面設計圖；楊磊則根據(jù)平面圖用C4d等制圖軟件再做進一步加工，制作出三維效果圖和軸側圖等。直觀形象的設計圖，是為后面的精確施工創(chuàng)造條件，讓施工人員一目了然，避免出錯返工。他們把在研修營學習進修到的知識和技能，在這次項目中都得到真實的全方位的嘗試和應用。通過一年多研修營的學習提升，他們對家庭無障礙改造有了一定的認識和理解。雖然在推進社會無障礙環(huán)境建設中講究“全人”理念，講究“通用設計”，但在殘疾人家庭無障礙改造中，“因人而異”“因地制宜”滿足個性化需求則是至為關鍵。因為殘疾類別不同殘疾程度不同，對無障礙設施的需求也不盡相同。家庭無障礙改造決不會是一個模子制下來，更不可能按一個尺度施工復制。因此，在設計中他們考慮殘疾人的身材高矮胖瘦，上肢力量的大小、自身能力的強弱以及傷殘程度功能還有生活習慣等多方面因素，綜合起來考慮座便、灶臺的高矮、坡道的長短、扶手的遠近距離等。實踐證明，他們的想法是對的，沒有一戶改造的方案是相同的，但確是適用適配。差異化設計以求無障礙輔助效果的最大化……這是他們的切實感受與體驗。
經(jīng)過兩個星期的日夜奮戰(zhàn)，終于將10戶家庭無障礙改造圖紙全部完成。接著，他們再次踏上去南皮的征程。這一次的任務是與施工隊對接，確保按圖施工不出差錯，工程“監(jiān)理”的任務落在陳勇和楊磊二人身上，為此他倆又要在南皮住上一陣子。再次出發(fā)，他們是乘坐綠皮火車到的南皮。南皮火車站是原來的老火車站，不像現(xiàn)在的高鐵站無障礙設施齊全車體和站臺是平的，而老火車站的綠皮火車有幾級高高的車梯，輪椅人士上下車都需要車站工作人員來抬，車廂里也沒有寬敞的輪椅位，他們只能坐在輪椅上蜷縮在車廂連接處的過道上，好在兩個多小時很快就到了。這樣的乘車經(jīng)歷，對經(jīng)常走南闖北的陳勇來說曾有所經(jīng)歷，而對以前很少出門的楊磊來說是第一次。近些年，我國發(fā)達的高鐵列車讓殘疾人出行盡享便利，而這次“綠皮火車”的經(jīng)歷對他們來說也算是吃一次體驗的“偏飯”吧！同樣吃“偏飯”的還有他們與施工人員的磨合。雖然是給農(nóng)村殘疾人家庭進行改造，但也來不得半點馬虎。每天出門陳勇和楊磊都要把在研修營標配的皮尺帶在身上，施工前的反復測量，施工后也要反復測量，這是他們監(jiān)督施工的關鍵。“我們以前做過很多家改造了，知道怎樣來做！”施工人員對他倆說。心想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認真的監(jiān)理。一次，陳勇他們趕到現(xiàn)場的時候，施工人員已安裝好了衛(wèi)生間的扶手，可一測量扶手安高了，超出設計的標準，殘疾人使用時難以借上力，在他們執(zhí)意堅持下，施工人員只好把扶手降了下來。就這樣，他們每天都和施工人員頻頻打交道，“世界上怕就怕認真二字”。他們的“認真”甚至是“較真”換來的是施工人員的配合、理解和互相長進。還有一種“偏飯”，就是與當?shù)匚幕曀椎哪ズ稀?/span>當把設計好圖紙后拿給殘疾人家人看時，突然他們說不想改造了。明明是生活急需的設施，為什么就說不用改了呢？這讓陳勇和楊磊一頭霧水犯了難。經(jīng)過反復地詢問溝通，才明白了真相。原來是門前坡化改造按當?shù)氐牧曀资瞧茐牧恕帮L水”，所以寧可讓障礙存在，也不想破壞了“風水”。當?shù)匚幕曀撞荒艽蚱?，只能在設計上再想辦法。陳勇和楊磊考慮了多種方案，最后采取側面坡道的設計，終于達成了滿意結果。這種與文化習俗的磨合，既考驗了小伙伴的應變思維和設計能力，也鍛煉了他們與人溝通的說服能力。“我們的最終設計，既順應了當?shù)氐牧曀?，又滿足了殘疾人的需求。真不容易呀！”陳勇深有感慨地說。經(jīng)歷了10 戶改造，經(jīng)歷了多方面的不斷磨合，陳勇和楊磊長了見識提升了能力。在工程完工時，看到每戶殘疾人綻放出的笑臉；聽到施工人員慨地說：“以后再接家改項目，我們知道該怎么做了。”
為南皮縣貧困重度殘疾人家庭進行無障礙改造，承載著社會的愛心。而這份愛心來源于長江商學院企業(yè)家們的資助，也來源于同樣是長江學友唐占鑫的感召力和行動力。唐占鑫是長江商學院建校以來的第一位輪椅學員。她創(chuàng)辦社會公益組織“北京新起點公益基金會”的業(yè)績，她創(chuàng)辦“希望之家”幫助無數(shù)因后天意外造成脊髓損傷的傷友進行“生活重建”回歸社會的經(jīng)歷，她帶領小伙伴們完成北京地鐵、機場、商圈、公園、酒店等無障礙考察制作便民手冊的業(yè)績，都深深感動著長江學友。于是，長江學友與“希望之家”建立起伙伴關系，他們一起開展輪椅體驗活動，一起走上生命重建之路。2019年，長江學友出資將愛心扶助項目擴大，學友們與唐占鑫一起選擇和確定項目，全權委托三位輪友實施貧困地區(qū)的重度殘疾人家庭無障礙改造項目。這就有了前面講述的串串故事。
當10 戶家庭無障礙改造完成后，長江學友再次來到南皮，他們看到的是喜出望外、大喜過望的另一番景象。他們來到重度殘疾人小麗的家，看到路面硬化、門口坡化、廚房里安裝了低矮的柜子，嶄新的無障礙衛(wèi)生間里安裝抓桿和座便器等，環(huán)境的改變，也讓經(jīng)歷19年輪椅生涯的姑娘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以前在床上如廁、“好像永遠出不去了”的小麗，如今能在屋里屋外自如穿梭，而且還能自己做飯了。說起改變，她說一是因為家里無障礙了行動自由了，二是三位輪椅哥哥姐姐為她樹立了榜樣。當看到三位坐輪椅的朋友來她家時，她的心就活了，也想像他們那樣走出家門，為社會做一些有益的事情。她說正在想“什么技能我能學會，不然19歲了我還不知道自己人生該怎么辦呢”。
“我終于不用爬著出家門了。”這是南皮縣潞灌鄉(xiāng)東唐家務村的小迪見到長江學友時說的第一句話。此時，這位而立之年的漢子已熱淚盈眶了。9年前，小迪因意外事故造成脊髓損傷，下身癱瘓，需常年與輪椅相伴，原本可以一步跨過的水泥臺階變成了走出家門的絆腳石。“如果沒有父親幫忙，我需要先用上半身的力量爬下臺階，然后伸手搬下輪椅，再想辦法坐上去，稍不留神人就會從臺階上滾下來。”真是一個臺階難倒七尺漢，小迪感慨地講述。如今，家門口的兩級臺階被改造成長4米、寬2米的水泥坡道；廚房安裝了不銹鋼移動式低位灶臺以及4排扶手。整個居家環(huán)境沒有了障礙，小迪的生活也有了很大的改觀。“現(xiàn)在我可以坐輪椅去燒水做飯，還能在家焊接小型變壓器，多干幾份賺錢的零活，這日子更有盼頭了。”小迪很有信心地說。每走一戶，看到的都是暖暖的溫情、滿滿的感動，長江學友對三位輪椅小伙伴肅然起敬。三位輪友的行動，不僅消除了殘疾人家庭的障礙，也消除了長久積壓在他們心中那道永遠不敢跨越的坎，讓他們有信心地面對未來，這不正是最好的獨立式幫扶嗎！
三位輪友完成了肩負的愛心使命。河北南皮這座小城也出了名。人民日報、河北日報、新華網(wǎng)、人民網(wǎng)等國內(nèi)主流媒體都派記者紛紛前來采訪，南皮縣“量身定制”家庭無障礙改造成為了大愛的標識、示范的樣板。
2019年10月29日，中國殘聯(lián)在陜西延安子長縣召開全國殘聯(lián)系統(tǒng)助力脫貧攻堅推進貧困重度殘疾人家庭無障礙改造現(xiàn)場會，特邀唐占鑫參加。她代表長江商學院介紹了用社會愛心幫助貧困重度殘疾人家庭無障礙改造的做法和經(jīng)驗。陳勇和楊磊圓滿完成任務后，又投入到北京市無障礙環(huán)境提升三年行動之中，參與無障礙研修營新營員培訓和北京市各區(qū)市縣無障礙宣導的工作之中。推進無障礙環(huán)境建設一切都在繼續(xù)，然而留在南皮大地上的深深輪椅轍印也在放大著無限無盡的效應……“看到你們坐在輪椅上都這么拼命工作，我們沒理由不干好殘疾人家庭無障礙改造這份工作……”縣殘聯(lián)工作人員如是說。“給殘疾人家庭改造，原來還有那么多講究，以后再承接工程，我們一定細致又細，決不馬虎……”施工人員如是說。“哥哥、姐姐就是我的榜樣！我也要和你們一樣學會自理自立，不再自暴自棄，多學知識，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居家重度殘疾人感慨道。“為貧困殘疾人家庭進行無障礙改造，不僅能方便他們的生活起居，提高生活質(zhì)量，還能解放原本被占用的家庭勞動力，改善殘疾人家庭的經(jīng)濟狀況，是助力打贏殘疾人脫貧攻堅戰(zhàn)的重要舉措之一。”中國殘聯(lián)維權部主任周建動情說。一切回歸平靜，但一切又未平靜。三位輪椅小伙伴烙印在南皮大地上的輪椅車轍印已幻化成巨大的力量，無聲地推動著、鼓舞著、感召著那里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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